人没有记错,爱卿年过五旬了吧?” “我王圣明,到流火之月,臣即苟活第五十春秋。” “咦,”惠王刻意活动几下手脚,“寡人已逾六旬,年长爱卿一十五年,可这手脚”说到这儿,顿住,不无得意地看过来,再次炫示。 “臣贱命贱体,安能与我王龙体相比?” “呵呵呵呵,爱卿好言辞,”惠王笑过几声,语气转为关切,“想是爱卿近年来操持国事,过于劳身了。”说着伸手扶住惠施,挽住他手,继续前走,“爱卿呀,说起这事,寡人倒是存心让你歇歇脚,寻个雅致处所修身怡情,颐养天年,将这些烦心事让给年轻人忙活,可又”故意顿住,轻叹一声。 “谢王关爱。”惠施抽出手,再揖一礼。 “只是呀,”惠王复又扯住他的衣袖,“寡人着实舍不得爱卿。知我心者,唯有爱卿啊!” “敢问君上,欲以何人代臣?”惠施故作不知。 “张子如何?”惠王顿步,直盯惠施,“他今年三十有五,正值风华之年。” “风华之年,臣已过矣,”惠施回视惠王,“不过,君上可曾听过老妾事主之事吗?” “寡人孤陋寡闻,你且讲来。” “一妾年老色衰,其夫赶其出门,欲迎新妇。老妾哭哭啼啼,不肯离去,君上可知何故?” “这这这”惠王听出话音,支吾几声,寻到应辞,“这是不识趣吧!” “非不识趣,重家而已。今臣事王,一如那老妾事其主啊!” 此喻悲切。 想到惠施这么些年来为魏所操的心,积的劳,惠王黯然神伤,低头不语。 “君上,”惠施语重心长,“妾身老朽,也早淡泊名利,理当识趣。妾身之所以哭哭啼啼,不肯离家,是因那新妇居心不良,有失贤淑啊!” 惠王倒吸一口冷气,有顷,颤声问道:“敢问爱卿,张子如何居心不良?” “因为他想谋的是新夫家的家财。”惠施一字一顿。 为相这些年来,惠施第一次用这般肯定的语气与惠王说话。 惠王又吸一口气,陷入沉思,良久,抬头笑道:“常言道,嫁鸡随鸡,既嫁过来,她当为新夫所谋才是。” “寻常女子,嫁鸡随鸡,”惠施直言点明,“只此女子,别有他图,因她爱的依旧是前夫,此来是受前夫指使,色诱新夫啊。” 此话若是出自朱威之口,惠王会有想法,而出自惠施之口,就让惠王打寒战了。 “君上,”惠施言辞恳切,“妾身已老,妾色已衰,服侍不周了。君上存心他娶,老妾岂敢有阻?老妾只谏一言,君上若娶新妇,该当睁圆慧眼,娶一年轻、贤淑、忠贞不贰之妇,方能兴业旺室,惠泽子民。” “敢问爱卿,此天之下,可有此妇?” 惠施点头。 “爱卿请讲,他是何人?” “公孙衍。” “公孙爱卿?他在何处?” “就在大梁。” “太好了!”惠王兴奋起来,二目放光,握紧惠施之手,“烦劳爱卿有请公孙爱卿,寡人念他许久了。” 这么多年,历经这么多变故,魏人公孙衍终于得以于魏宫御书房觐见魏王。 为迎接公孙衍,毗人大献殷勤,亲自动手将书房里里外外整理一遍,又在旁边燃起三炷上等好香,一时三刻,香云缭绕,气氛怡人。 魏王沐浴更衣,让毗人把公孙衍留下的四卷竹简搬到案上,正自重读,宫值内臣已引公孙衍到。 同来的还有惠施与太子申。 太子申是惠王吩咐召请的。 惠王不再宣召,亲迎出去。 见惠王迎出,一身布衣的公孙衍拱手揖道:“子民公孙衍拜见我王!” 惠王却不回揖,二目如炬,将他好一番打量,有顷,跨前几步,执其手道:“公孙衍哪,公孙衍,你这个子民可是让寡人念想多年啊!” “衍叩谢我王偏爱。”公孙衍再次揖首。 惠王挽住公孙衍的衣袖,并肩进门,君臣四人分别落席,惠王再度凝视公孙衍,拱手,长叹:“唉,不瞒爱卿,你到秦国,搞得风生水起,寡人即知错矣。” “我王圣明!”公孙衍拱手回礼,不卑不亢,“自离秦后,衍安身于郊,耕作于野,为布衣之身,不敢称卿。” “拟旨!”惠王转对毗人,“魏人公孙衍列为上卿,赐上卿府一座,金三十两,仆役三十,帛五十匹!” 毗人一一记下。 公孙衍离席,叩拜于地:“衍谢王厚赐,只是,赏罚乃国家大事,无功不受禄,亦为古之定规,身为子民,衍无尺寸之功于魏,是以斗胆恳请我王收回成命,俟衍有所建树,再行封赏不迟。” “这”惠王略略一怔,迅即笑道,“爱卿过谦了,”说着指案上几册竹简,“单是这四卷治魏长策,亦足以封卿拜侯。不瞒爱卿,你这四卷,寡人翻阅不知几遍,堪称字字珠玑、针砭时弊啊!可惜此策有首无尾,后面几卷缺失,实让寡人嗟叹不已。这下好了,有爱卿在侧,寡人不愁后续之卷,可以尽兴矣!” “我王错爱了,”公孙衍又是一拜,“臣写十策之时,针对的是昔日弊端,今时过境迁,这些竹简已然无用,完全可以束之高阁了。” “哦?”惠王震惊,“如何治魏,难m.ZzWtwX.CoM